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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鸟的老吴

2026-05-08    来源:中国绿色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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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小河湾旁的芡实田里,乡亲们正忙着采收第一茬鸡头米,唯有老吴站在田埂上发愣。他眯着眼,目光穿过密密匝匝的圆叶,落在那几处微微隆起的叶子上——凌波仙子正在孵蛋呢。

“老吴,再不下田,头茬的鸡头籽就老了!”隔壁田的老李直起腰喊。

老吴摆摆手:“我不忍心惊跑了它们,那水雉,多灵性的鸟儿,大老远飞回来生儿育女,咱不能断了人家的根。”粗糙的手比画着。

等半月后他再下田时,鸡头米已过了最金贵的高价时节,老籽又不好卖,20亩地的收入还不及邻居家的一半。村里人都摇头:“这老吴,年年如此,神经了,鸟人!”

年年不挣钱,家里人虽能理解,也多少有些失落。芡实采收时,几个要好的朋友专程赶来劝他别犯傻。老吴每次都是望着田里抱窝的水雉亲鸟,只说:“再等等,再等等,等小鸟出壳了。”

转机发生在那个夏天。我到小河湾采风,偶遇中国野生动物保护专家、生态摄影大师“白云长弓”先生。这位追踪水雉迁徙多年的老专家听了老吴的故事,那一圈套一圈的镜片护着的眼睛,突然睁大,猛地亮了起来。

“带我去见他!”

“白云长弓”在老吴的芡实田边站了半天,他握着老吴的手说:“吴老弟,你守着的不只是几窝鸟蛋,是一座金矿——生态的金矿啊!”

老吴听不太懂什么金矿银矿,但专家的话让他心里那点坚持忽然有了着落。

那年冬天,在“白云长弓”的介绍和指导下,老吴去了几趟罗山董寨。春节刚过,老吴就开始重新整理了田块:四周田埂栽上了落羽杉,东、南、西三面挖了三条半人深的宽沟,盖上伪装网。春天早早在田里种上芡实苗,又点缀了些荇菜和睡莲。

“要给摄影人一个舒服的空间,要给鸟儿一个安全合适且漂亮的家,更要营造一个有故事的拍摄场景。”老吴给家人反复讲大师的叮嘱。

5月中旬,凌波仙子如期而归。它们在老吴的田里争地盘,刀光剑影。“白云长弓”坐在拍摄棚里,相机贴着水面,拍下了几十个GB的照片、视频——超低机位,虚化通透的背景,水雉黑白相间的羽毛在晨光中的黄花上闪烁。

水雉

照片登上“鸟网”那天,老吴的手机被打爆了。

“是小河湾的老吴吗?我们明天到,10个人!”“吴老师,能预订机位吗?我们是北京的。”“老吴,听说你那能拍到黄花版的有故事的水雉?”……

老吴忙不迭建了个微信群,取名“小河湾鸟友群”,当起了鸟导。儿子负责通信联络,联系旅店,到机场车站接人送人;老吴带着老伴负责做饭、送饭、送水等现场服务。

“白云长弓”成了常客,他拍的照片和短视频越来越精彩:水雉在黄花上翩翩起舞,在芡实叶上激情踩背,雄鸟叼着蛋壳在水面上飞翔,水雉同黑水鸡、池鹭在睡莲花间剑拔弩张……每一张、每一帧都让小河湾的名气大一圈,吸引力强一分。

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尽管好多项目是免费的,可一季下来,收入还是超过了往年只种芡实。

鸟友们在拍摄

鸟友们来了,也带来了智慧。皖南的“白鹭阿姨”建议在浅水中栽些落羽杉,冬季可拍红叶;北京的“大炮李”说旁边的水库要搞自然生态养殖,冬季会有很多名贵的北方鸟来越冬;林大的李教授带着学生来做课题,一待就是半个月,他建议对小河湾周边的沟塘、低洼地进行自然生态修复,让靠逮小鱼、摸小虾、推田螺补贴家用的人转行,他还建议建鸟友服务中心……

那以后,老吴的芡实田和小河湾成了生态剧场,四季上演不同的戏码。春夏之交,凌波仙子上演激情盛宴;流火夏天,水雉同其他水鸟生死拼杀;秋高气爽的傍晚,天际飘落南迁的雁群;白雪皑皑的冬季,东方白鹳、白枕鹤在浅水区引颈高歌。鸟友们的“大炮”镜头里,不仅有鸟,还有完整的湿地生态——芡实、睡莲、荷叶和荇菜黄花,也有落羽杉的五彩斑斓,更有倒映水中的蓝天白云和晨晖落霞。

一天下午,镇长村干部不知何时来到小河湾:“老吴,您成了咱们古镇绿水青山变金山银山的好典型啊,您还有啥想法?”

老吴憨厚地笑,望向那片迷人的田野。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为水雉推迟采收的那个7月,想起没钱的失落,想起自己那句“再等等、再等等”。

如今他明白了,自己等的不是鸟,是一个时代的到来,一个人与自然真正和解、彼此成全的时代。那些飞翔的翅膀,不仅扇动了空气,也扇动了这片土地沉睡的生机。

“我想把小河湾中间那片荒地包下来,建个鸟友服务中心。我愿无偿地把小河湾和周边的田埂都栽上落羽杉和水草,在不影响别人生产的前提下,打造四季彩色生态景观。”“还有好多鸟友专家的意见,我写出来报给你们。”……

“可以,需要什么支持,镇里想办法!”

如老吴所愿,变化发生了。镇上的餐馆旅店都忙着装修、扩建停车场;收购贩卖小鱼小虾的老徐转行了,建冷库收购老籽鸡头米;本村的老陈把闲着的独院小楼改成了民宿;老郑也开了农家乐;有好几个大学生想回来,说要搞“生态旅游”。

入冬后,小河湾附近田间的变化更明显了。好多户都在拆除田间的棚子,撤去穿着破衣服面目狰狞的假人,扯掉随风飘舞的彩色布条和塑料袋,清理沟塘里废弃的丝网和农药瓶子,开始栽树种草。老吴成了最吃香的技术指导,今天张家请去看地形,明天李家邀去讲鸟类习性。

“老吴,我的沟挖在哪里?挖多深多宽合适?”“吴叔,种什么树、什么花草才能拍出好大片?”“老吴哥,你帮我看看这房间的设计,是不是方便鸟友?”……

老吴腰酸背疼,心里却满满当当。

2025年隆冬,我再去小河湾,这里早已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国水鸟观测拍摄基地、县青少年生态文明教育基地、鸟友之家。落羽杉已有相当规模,水中红杉林红遍了大江南北。

夜幕降临,鸟友们陆续回到小河湾鸟友服务中心,围着视频室的长桌,欣赏、展示当天的收获。山墙的大屏上,东方白鹳、白枕鹤、中华秋沙鸭、青头潜鸭的羽毛纤毫毕现,眼神清亮,千姿百态。

老吴忙着给大家添茶,只听北京来的老摄影师感叹:“这儿多好啊,不光是鸟多好拍出大片,而是整个生态都活了。”

老吴望向窗外,月光下的小河湾静谧安详。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片土地又会迎来新的翅膀、新的镜头、新的故事。

而这一切,都始于多年前那个“傻气”的决定——给凌波仙子让了半个月,还它们一个完整的家和生生不息。如今,鸟儿还了他,也还了全村、还了古镇一个盎然的春天和充实的四季。(彭大国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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