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退场，青绿不负治沙人
——青海“三北”工程治沙一线见闻
70年前，沙珠玉乡九成草场沙化，流沙每年向南推进3米。如今，这里荒漠化土地占比从90.28%降至12.3%。近日，“百年薪火传绿魂 三北治沙看青海”全国主流媒体青海行采访团走进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克土沙区治理点、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沙珠玉乡，探寻这组数字背后的答案。站在沙珠玉的山坡上，眼前是农田与林网交织的绿洲，村落掩映其间，风过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视线尽头，几座零星沙丘隐约可见——当地人告诉记者，几十年前，那才是这里真实的面貌。
“三棵树”与三代人的倔强
沙珠玉藏语意为“四方之地”，曾是青海荒漠化危害最严重的区域之一，有着“风库”的别称。20世纪五六十年代，九成草场沙化，村庄被迫三次搬迁。
要读懂沙珠玉七十余载的蜕变，村里三棵树龄近70年的杨树是最好的见证。树干粗壮挺拔，需要五六个人合力才能抱住。村民靳文庭向记者介绍，这几棵树是他的爷爷靳拉毛在20世纪50年代亲手栽种的。在那个普遍认定沙地种不活树的年代，老人从黄河边捡回三棵幼苗，像照看孩子一样精心培育，幼苗顽强扎根存活，成为沙珠玉大地上冒出的第一抹绿色。
“曾经的三棵幼苗，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它们是希望的种子，告诉一代代沙珠玉人，黄沙地里，能长出绿色。”沙珠玉治沙历史展览馆讲解员、2001年出生的才让卓玛说。
从靳拉毛在沙窝里种活三棵希望之树，到共和县防风治沙林场（后改为青海省治沙试验站）职工赵文轩等第一代治沙人1958年扎进荒漠摸索育苗造林，再到子承父业的赵士学一代1979年接过接力棒构建起农田林网，直至赵士学之子1997年大学毕业后回到沙珠玉，目前担任青海省治沙试验站副站长、高级工程师的赵雪彬等第三代治沙人引入科技手段，推动治沙工作从“人力攻坚”向“科技赋能”转变——六十余载，铁锹传了一辈又一辈，绿色种了一片又一片。
在沙珠玉治沙历史展览馆，泛黄的老照片定格了当年的场景：漫天黄沙席卷而来，几名裹着厚棉袄的治沙人扛着铁锹，低着头弓着腰艰难前行，身后的土房只剩下屋顶隐约可见。有时一夜风沙之后，村民醒来发现大门被堵住，只能从窗户爬出去清理积沙。一幅油画记录了更令人揪心的画面：教室里黄沙肆虐，孩子们用毛巾捂着口鼻上课，大白天的教室里也要开着灯。
“把最美的青春种进高寒沙海”
在青海湖北岸，克土沙区的绿色嬗变同样令人震撼。“克土”在蒙古语里是寒冷之地的意思。20世纪六七十年代，这里整片都是流沙，沙丘以每年十几米的速度向东北推进，铁路公路部门每年都要花大力气清沙护路。
2002年，24岁的石德荣来到这里投身治沙工作。20多年过去了，她仍记得第一次深入沙区腹地的场景——交通闭塞、手机没有信号，出行只能搭乘皮卡车，人就站在车厢后斗里一路颠簸进入沙区。目之所及大多还是茫茫黄沙。
高寒干旱、土壤贫瘠，年均降水稀少、蒸发量巨大，栽下去的树苗常常熬过春天却熬不过寒冬，年年植树、年年补植，苗木成活率始终难以提升。面对重重难题，石德荣跟着老一辈治沙人学习经验，扎根沙区反复试验摸索。为打破青海湖北岸高寒沙区没有常绿乔木的历史，她大胆引进樟子松开展造林试点，经过多年观察调试，终于获得成功。
历经40余年接续治理，如今的克土沙区已形成了乔灌草结合的立体防护体系，筑起长10公里、宽4公里的绿色长廊。累计投入治理资金2.1亿元，“十四五”期间完成防沙治沙6万余亩，4.5万亩沙地变身连片森林，总结出一套高寒沙区可复制可推广的治沙模式。
从“沙撵人跑”到“绿进沙退”
沙区的治沙成效，生活在当地的老百姓感受最为真切。
69岁的彭毛当周是治沙变迁的亲历者。1999年他当选沙珠玉乡下卡力岗村党支部书记后，他下定决心解决全村吃水难题，多方奔走争取项目。整整3年，2003年深井出水那天，全村人激动不已。有了稳定水源，村里给每户分发40棵榆树苗，村民们自发在房前屋后挖坑、栽植、浇水、管护，成活率超过95%。
68岁的珠玉村村民程峰对风沙岁月记忆犹新。过去风沙肆虐，庄稼“十种九不收”。治理后，风沙退去，农田得到守护，粮食产量稳步提升，黄羊等野生动物也频频现身村落周边。“现在会种一些品质好一点的苗子，还有会开花的树，家里好像有了一个小花园。”程峰笑着说。
数据记录了这场蝶变：1956年启动防沙治沙至今，沙珠玉乡荒漠化土地占比从90.28%降至12.3%，累计建成超10万亩防风固沙林，农田林网覆盖率达95%。当地探索出“机械固沙与生物固沙相结合、灌溉造林与无灌溉技术互补”的科学方法，推广流动沙丘水冲深栽造林技术，用高压水枪在沙层中冲出深孔，将插干直接插入湿沙层，让造林成活率提升至85%以上，成本降低30%，推广面积达5000公顷。
从西宁南北山三十七载绿色接力，到青海湖畔克土沙区变绿洲，再到沙珠玉由“三棵树”发展到万亩林海……在青海，治沙从来不是一代人的事。那些磨得锃亮的铁锹、卷了边的手写治沙日记、被风沙磨粗的双手，以及一棵棵倔强生长的树，共同铸就了高原上最动人的绿色丰碑。如今，这份奋斗换来的绿色成果，正转化为青海高原最大的骄傲和底气。（温雅莉 宋晓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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